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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飛機尋根(之三十)

民國二十七年我空軍遠征日本之馬丁一三九型轟炸機(Martin 139

黃孝慈

 

民國二十五年,  蔣公五秩壽辰,全國發起獻機祝壽運動,共募集捐款約達五、六百萬元,十月二十五日,航空委員會主任周至柔電呈  蔣公,略以「擬在這批捐款中,提出兩百八十七萬五千元,作為本會與資源委員會,合辦之飛機發動機製造廠之配合款外,餘款擬購馬丁式轟炸機及其他類型戰機」等語。

首批馬丁機六架,於民國二十六年二月運抵上海,在虹橋機場組裝後由三十隊接收,隊長石友三、副隊長李忠儂率員,在馬丁廠派遣隨機來華教練亨利.羅蘭先生帶飛施教下成軍。未幾「七七事變」爆發,部隊移防江西南昌改隸第八大隊,與十九中隊之德製亨克爾He111A0,及第十隊之義製薩弗亞SM.72型轟炸機共同備戰,在一次訓練中,編號三○○二號馬丁機落地失事損毀。

「八一三」滬戰爆發,次日全大隊奉令北調,馬丁機分由南昌、吉安兩地出發,編號三○○六號機,由馬興武、張錫祐駕駛前赴南京途中,天氣驟變在臨川上空失事墜毀,機員殉難,因此僅有四架馬丁機抵達南京大校場機場報到,加油掛彈後首次出擊上海日軍成功,八月十六日移防漢口,預定次日再赴南京整備後,轟炸上海虹口日軍司令部,復又奉令改攻日艦,旋經偵察機回報未見敵蹤,是乃決定以單機掛彈,分兩批自漢口出發,經南京過鹽城出東海南至花鳥山,再折返上海之威力偵巡,未料仍末尋獲目標,八月二十日再赴上海轟炸敵艦,曾遭遇地面砲火,另有六架敵機前來攔截,我編號三○○三號機中彈數發但平安歸來。八月二十五日,八大隊謝莽大隊長率領亨機三架、馬丁機兩架,由十七隊波音二八一驅逐機護航,出擊吳淞外海敵艦及登陸部隊,亨機在前,馬丁機繼後,重層配置高度為亨機兩千五百米、馬丁機三千五百米、波機四千米,經南通、鎮江,不久密雲遮蔽航路,馬丁機準備爬升作雲上飛行,奈亨機及波機均無法跟進,遂準備折返,曾回航至句容時,馬丁機發現北岸天氣轉晴,乃繞道前往,波機五架亦追隨在後,前往目標達成任務返航,途經崑山,見有敵機四架攻擊亨機機隊,波機立即前往馳援,馬丁機則加速返航,途中未再見敵機攔截,但見我九大隊許萊克機隊正趕赴川沙攻擊登陸敵軍。

此役我亨機兩架遭敵擊落,大隊長座機傷痕纍纍鍛羽而歸,九大隊許機亦遭慘敗(請參看拙著許機專頁報導),役後檢討處置,九大隊撤消,二十六中隊併入二十七中隊,大隊長降階去職,八大隊調轟炸學校整訓,三十中隊長石友三亦降階去職。整訓工作由八大隊新任大隊長李懷民少校主持,美顧問巴爾先生負責訓練,訓練期間又有一架馬丁機失事損壞。十月十三日,八大隊奉令出擊轟炸上海敵軍機場及軍事設施,是日下午亨機、馬丁機各三架飛抵南京大校場機場,加油掛彈後午夜出擊,行前一架馬丁機故障,三十隊新任隊長黃正裕,率領僚機張琪深夜起飛,日對地形不熟判斷錯誤,雙雙撞山機毀人亡,二十二日亨機兩架偕僅存一架之馬丁機再次出擊上海崑山機場,馬丁機遭地面砲火擊傷,返京迫降在孝陵衛山丘,觸地機毀人傷。

第二批馬丁機三架,於二十六年八月運達,十二月組裝完成,交甫經成立不久之外員隊(後改為十四隊)接收,二十七年三月一架在漢口遭敵機炸傷,此時我國正計畫「人道遠征日本」之示威行動,以顯示我抗戰絕不屈服之決心。惟因我空軍欠缺無線電導航訓練,對海洋長途之遠征難以達成,因之不得不求諸外員,殊料被等不但不寄予同情,反而藉機要脅,最後在陳納德總顧問安排下,逕與航委會祕書長蔣夫人宋美齡女士面談,不僅要求不合理之報酬,且詆毀我空軍健兒不稱職及缺乏勇氣,造成我方對彼等之惡劣印象。

為了執行此一任務,衡量全軍機種中惟馬丁機是賴,但此時若想自外員手中調出,除非施以非常手段,否則恐非易事。二月十七日航委會下令,為避免日機轟炸,各部隊除警戒機外,均應飛赴安全地區疏散,這兩架馬丁機亦在疏散之列,某日發出警報,這兩架飛機分由洋員艾力生及吉本駕駛,搭載其他人員飛往成都,起飛前他們被告知,到達後等候通知行動,但落地後他們卻囑咐地勤人員加滿油料後離去,次日返場地勤人員告知,奉指揮官令,不僅未能加油就連機內餘油也一併漏光,吉本聞後大為光火,要求去見指揮官立即加油,未料出現的指揮官,即同機而來的十四隊同儕徐煥昇先生,徐氏告稱渠已奉令接管此隊,並要求吉本聽令行動,吉本氣憤地掏出配槍,朝向徐氏腳前地上射擊,為避免傷害徐氏走避,吉本當場拘押,十九日所有搭乘馬丁機前來之外員,全部乘當日歐亞航空公司班機返回漢口,稍後外員隊裁撤,洋員全部遣散。

徐氏取得此機後,立即著手進行遠征計畫,首在機腹彈艙內加裝長程油箱,再洽歐亞航空公司在此機上加裝德製無線電定向儀,此外並在漢口、南昌、衢州至寧波四處架設主線電臺四座,另在長沙、溫州至麗水架設輔線電臺三座,各臺均派專業人員進駐,配合運用。另又將原十九中隊惟一的一架亨機調來,作為聯絡及後勤支援使用!人員方面則以原三十隊人員及航校四朝畢業生組成,他們在成都鳳凰山基地,展開了一個多月的祕密訓練。

民國二十七年五月十九日下午三時二十三分,我空軍的兩架馬丁機自漢口祕密起飛,長機一四○三號由徐煥昇駕駛!機員蘇光華、劉榮光、吳積沖,僚機一四○四號由侈彥博駕駛,機員蔣紹禹、雷天春、陳光斗,五時五十五分在寧波樑社前進機場降落,當晚十一時四十八分,從探社機場起飛遠征日本,二十日凌晨二時四十五分飛抵長崎上空,三時二十五分飛往福崗,四時三十二分返航,在九洲各地撒下近百萬分傳單。八時四十八分,僚機一四○四號機在玉山落地,九時二十三分,長機一四○三號機飛抵南昌,兩機加油後再次起飛,於十一時十三分降落在漢口王家墩機場,圓滿達成任務,較一九四二年四月,美國杜立德將軍轟炸日本要早四年。

是年六月,日海軍利用長江水漲時期,溯流而上企圖突破我長江封鎖線,陸、空軍則協同掠奪我沿江要點,及馬當要塞,冀占領九江後直取武漢,另路則奪取孝感、咸寧,截斷平漢、粵漢兩線,復再循南潯線直指南昌,我空軍洞悉日方企圖,決以空軍主力殲滅長江敵艦,及登陸部隊以解武漢之圍,故在漢口、南昌兩地集中兵力轟炸長江敵艦,及蕪湖、安慶兩地日軍機場,除俄援SB新機及德製恆學耳123型俯衝轟炸機,小北美、霍克、馬丁均參加此役,六月杪僅有之兩架馬丁機會同友機連袂出擊,連續三日出動曾遭日機攔截,但均能完成任務安全歸來,為防範日軍進窺皖東,七月四日,馬丁機進駐南昌,五日拂曉長程出擊上海,返航時一四○四號機油罄迫降安徽宿松,至此十四隊僅剩一四○三號機一架,而這架飛機又奉令飛往漢口,預定次日北飛洛陽執行「七七事變」周年紀念,前往北平蘆溝橋投撒傳單,未料飛機在洛陽落地時,打了地轉右翼觸地損壞任務取消。

隨著戰局吃緊,十四隊人員暨前在作戰受傷或迫降之馬丁機,經拆卸亦轉運入川,在我機械人員克難努力拚修下完成兩架,這兩架飛機因陋就簡,裝備不齊,僅能供作訓練,在一次空襲疏散中一架失事,另架不久也告封存,民國三十四年間筆者在成都機校,尚見此機之機頭砲塔及一些軍械裝備,在軍械教室充作教學器材。

格林.馬丁先生是美國早年航空先驅之一,曾與飛機發明人萊特兄弟合組萊特、馬丁飛機製造公司,一九一七年拆夥自創馬丁飛機製造公司於俄亥俄州克利夫蘭,時值美國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,曾被軍方指定設計一架性能優於當時英製亨德萊.佩治0/400重轟炸機,次年即推出馬丁MB-1雙發動機、雙翼式轟炸機,此機雖未趕上參戰,但其改進型MB-2型機,卻成為一九二○年代美空軍中轟炸機之主幹。

尤在一九一九年三月,美陸軍航空局副局長米契爾將軍向國會所提出,要求將空軍提升與陸、海軍相同位階一案中,為證實空中打擊力量,特組成一支飛機攻擊軍艦的「模擬戰鬥」,攻擊目標是停泊在契薩皮克海灣,一艘德國戰敗所賠償的主力艦奧斯特.弗蘭里號,及兩艘退役的驅逐艦,七月二十一日,米氏選擇了八架馬丁MB-2轟炸機,每機攜帶四枚兩百五十磅炸彈,首先四架對正主力艦投下炸彈,不久此艦開始傾斜,接著另四架作二次轟炸,三十分鐘後巨艦沈投,一小時後另外兩艦亦葬身海底。

一九二九年,美陸航隊徵求新一代轟炸機,美國各著名飛機製造商,如幅克、凱斯東、達格拉斯、福特及波音等公司,紛紛推出各自設計的樣型機前來競標!其中以馬丁公司所設計的一架全金屬、張臂式中單翼、流線型半硬殼式機身,裝用兩具懷特旋風式發動機,配裝史匹特靈式整流罩,收放式起落架,及開敞三座式座艙之馬丁123型轟炸機最為先進,該機在一九三二年三月送交軍方測試,其最大時速已達一百九十七哩,超越其他各競標機型,軍方試驗型號為XB-907號,同年秋,此機應軍方要求返廠再作修改,主要是換裝同式之六百七十五匹馬力發動機及NACA式整流罩加長翼展,並將中段機翼與機身結構合為一體,除機翼後緣及各飛行操縱面使用蒙布,機身背及腹部使用波紋狀金屬包皮外,餘皆為光面張力金屬包皮,手控機械致動式起落架,固定式尾輪,機頭大型圖形之透明旋轉砲塔,裝置一支零點三吋口徑活動機槍,由轟炸員操控使用,前座艙為飛行員及通信員席位,後座艙為領航員兼射手席位,此處裝有機背、機腹活動機槍各一支,前後兩分離式座艙均有透明式滑動座艙罩,四個月後此機首飛,最大時速兩百零七哩,已較同期之美國戰鬥機為快,此機型號改為馬丁139型,軍方試驗型號亦改為XB-907A號。

一九三三年元月,陸航隊訂購四十八架,軍用型號是為B-10型,一九三四年六月成軍,為證實此機優越之性能!當年七月軍方組成一支十架此型機機隊,自華府飛往阿拉斯拉之費爾斑克司,往返七千三百六十哩之長程飛行,這些殊榮贏得白宮所頒之柯里爾大獎,軍方復在一九三四至三五年間,又增購B-10M型機一百零三架,這些飛機中有修改為拖靶機的B-10M型,及改裝雙浮筒的B-12A型水機。

一九三六年,馬丁139型機獲准外銷,共有一百九十二架之多,除我國外,阿根廷、泰國、菲律賓、土耳其等國,其中以荷屬東印度(今之印尼)購得一百二十架,並在二次大戰初期對抗日軍之南侵。我國所購之馬丁機性能諸元如後:翼展七十呎六吋,機長四十四呎八吋,機高十五呎五吋,淨重九千八百六十一磅,全重一萬四千六百磅,最大時速兩百一十三哩,巡航一百九十三哩,航程一千兩百四十哩,彈載兩千兩百六十磅,並裝有諾頓式轟炸瞄準器,零點三吋口徑活動機槍四支,發動機為懷特旋風R-1820-33,七百七十五匹馬力。